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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7日

罗伯•格里耶 -- 以写作探索世界与心灵的迷宫 (转载)

 
 

 去年在马里安巴-1


本文转载自《新闻晚报》2008-02-26读书版。

    在2008年春寒料峭的早春,法国著名新小说派代表作家罗伯·格里耶上了全球许多报纸的文化版,因为他的辞世,我们不约而同地回顾着他毕生的文学创作与文化贡献,就像去年我们共同回顾大导演英格玛·博格曼一样。
  新小说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国文学的主要流派,六十年代后期,作品销路倍增,被译成多种文字,影响遍及欧美。罗伯·格里耶不论在作品的数量和质量上,还是在文学理论的阐述上,都是公认的对文学贡献重大的作家。在为新小说开拓未来道路的过程中,罗伯·格里耶是一个向导,而在理论上,他也是真正的奠基者。
  2007年,译林出版社对格里耶四部最重要的作品《橡皮》、《窥视者》、《嫉妒》、《去年在马里安巴》的译本进行了精心修订及全新装帧,第二次推出格里耶作品集系列,让中国读者再次领略格里耶的小说艺术。其实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法国的新小说派对中国当代文学中的先锋文学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他真实的人生

  罗伯·格里耶,1922年生于法国布勒斯特1945年毕业于法国国立农艺学院,获得农艺工程师证书,50年代初,他在一个果品柑橘学院担任农艺师,在非洲各地和拉丁美洲等地从事热带果木种植栽培的研究工作。1951年,他在归国途中,突然萌发了从事文艺创作的念头。1953年发表的成名作《橡皮》,就是在他从非洲返航的轮船上开始构思、创作的。从此罗伯·格里耶闯入法国文坛,1955年因发表《窥视者》获当年法国评论家奖。之后,他在巴黎午夜出版社担任文学顾问,同时从事写作及摄制电影。
  

    罗伯·格里耶同样也是法国新浪潮电影的重要盟友,他认为电影艺术比小说更适于客观地记录事物的世界。罗伯·格里耶创作了大量电影剧本,他的电影小说《去年在马里安巴》(1961)由法国新浪潮电影著名导演阿兰·雷奈摄制成电影,该片获得1961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这部分作品也被誉为新小说和新浪潮的完美结合。因此从六十年代起他创作并导演《欧洲快车》、《撒谎的人》、《欲念浮动》、《使人疯狂的噪音》等。他在1963年单独摄制的影片《不朽的女人》获路易·德吕克电影奖。
  

    从1970年起,罗伯·格里耶曾在纽约大学任教20余年。2004年,81岁高龄的罗伯·格里耶还入选了法兰西学院院士。2007年,84岁的罗伯·格里耶出版了生前最后一部小说《感伤小说》,并在法兰克福书展上隆重推出,但并没有受到好评。1984年、1998年和2005年,罗伯·格里耶曾三次来到中国。2005年在参加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时,罗伯·格里耶与作家余华进行了座谈。

   · 他虚构的作品

  《橡皮》是罗伯·格里耶的第一部作品,这部小说被评论家们认为是物本主义小说的发端,在新小说的发展进程中具有重大意义。小说涉及一个明确、具体而重要的事件:一名男子之死。这是个具有侦探性质的事件,就是说有一个凶手、一个侦探、一个受害者,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简单,因为本书讲述的是一个发生于24小时之内的、枪击与死亡之间的故事,子弹的射程仅四五米,24小时太长了。这是罗伯·格里耶对《橡皮》最精要的概括。
  有别于传统小说的人物支配情景,作者为了避免使读者产生身临其境的幻觉,在每一场戏出现后,借用橡皮把情节的线索擦去,以破坏小说虚构的连贯性,以免读者受作者思想的支配,因而可以根据自己的角度和体验,去选择不同的情节,去探索其中的意义。
  

    罗伯·格里耶1954年发表了第二部小说《窥视者》。这部书获得1955年度的批评家奖,从而使作者罗伯·格里耶名声大振。
  小说展开了一个悬念故事:一场少女的奸杀案。旅行推销员马弟雅思回到他度过童年时代的小岛上兜售手表,在挨户访问顾客中,他知道一个十三岁的牧羊女雅克莲行为不端,而这个雅克莲的外表同他的女友维奥莱极为相似。这天牧羊女正在海边僻静处放羊,马弟雅思骑自行车经过,下车用拾来的绳子将雅克莲捆绑,强奸后杀死,将尸首推入海中。尸首被发现后,马弟雅思心虚,回到出事地点毁灭物证,却发现他的犯罪经过已被雅克莲的十八岁男友于连窥见。于连当面揭发马弟雅思说谎,证实他目睹犯罪经过,但是却没有告发马弟雅思。马弟雅思安然在小岛上住了两天,然后乘船回到大陆,逍遥法外。书名《窥视者》,是指窥见马弟雅思犯罪,却又不予告发的于连而言。小说利用同时性技巧,将过去、现在和将来,现实、梦境、回忆、幻觉和潜意识交杂在一起,随意跳跃。
  

    1957年,他的第三部作品《嫉妒》诞生,这是罗伯·格里耶的作品中最为出色的一部。这部作品篇幅虽小,可是艺术容量却并不小,而且写得颇为精致。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写的是一个人物嫉妒的精神状态、嫉妒的精神表现,尽管这个人物没出场,也没指出这个人物是在嫉妒,但通过他观察妻子和一常客的一举一动,使读者感觉他在嫉妒。这部作品较之前两部,新小说的特征更为明显。小说的客观性与暗示性也在《嫉妒》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六十年代罗伯·格里耶又向电影领域突进。1961年,由格里耶编剧,与新浪潮电影导演阿兰·雷奈合作的《去年在马里安巴》显然是他成功的一个高潮。影片的主要情节是一个少妇来到一处疗养胜地,遇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自称去年在马里安巴与她约定今年一道私奔。女子虽告诉对方,她从没去过马里安巴,他们并不相识,但在男子锲而不舍的坚持与说服下,她终于相信了他的话,也许他们真的相识,也许她在内心渴望这样的约定,最后她与他终于一起出走,寻找共同的未来。

附电影资料:

《去年在马里安巴 》(法国 意大利)

L'Annee Derniere A Marienbad

情感,意识,妄想

 去1

导演: Alain Resnais

主演: Delphine Seyrig   Giorgio Albertazzi

片长: 93分钟

出品时间: 1961

去2 

这是一部著名的意识流影片,是对电影形式的激进探索。

故事的主角是没有名字的X先生,一个老油条。他试图让同样没有名字的A小姐相信他们去年在这同一个巴洛克风格的旅馆遇到过,并进行过浪漫的交往,而且曾约定一起离开。按照编剧Alain Robbe-Grillet的说法,影片只有纯粹的结构,没有一个多余镜头。主人公的生活始于日落,终于日出。

去3 

以上图片均来自同名电影的DVD。

下面是关于这部电影的经典点评:来自www.menggang.com

 如果有人向你身临其境般地描述马里安巴,请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点击www.marienbad.com,你会发现它现在为捷克人拥有。

 

 

 

2月26日

真实的欲望 -- 来自大温的沉思

 

乔安妮-4


浮生幻影,人来人去,潮流拍岸粉身如玉之后轻飘飘离去,你站在人来人往的岸边望着远去的波涛去了又来,一声叹息之后,你深感内心的落寞,你说,你活着没了欲望。真的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追逐着自己的欲望,像大海里的鱼儿一样驰骋不息,若即若离的隔着真实的面纱,把虚妄的假相当作现实的基石牢牢砌成自我的城墙,骄傲,满足,陶醉,宣泄,和享受。欲望?人之初有没有欲望?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自我在时间的开端把最基本的欲望忽略,像悬挂在茫茫环宇的银河星辰,真实地如同幻影,以至于我们把它忘却后在人世间的诱惑下远离了真实,赴汤蹈火地投入了假象,成长的同时,长大的欲望逐渐让你远离人世的真相,虚幻的滋生和引诱如伊甸园的苹果一样透出绿色的魅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迷失在自己的欲望,现实的重压和对未来无穷无尽的疯狂追逐及嘲弄把自我的灵魂彻底压榨,不留一滴残汁。最后,我听见你说,你的生活失去了欲望,那是极度的颓废之后的放逐和彻底的迷失,而虚无在此刻正对你展露出它的笑脸,对着你频频招手,你就像《浮士德》里那个被魔鬼引诱出卖了自己的影子后到处鬼混的无主游魂一样,迷失之外,你连一件御寒的风衣都已失落。满大街满世界的人,有赤裸裸的,有饥寒交迫的,有杀人放火的,有道貌岸然的,也有皈依了上帝的,所有的影子游走在你的身边,你说,你分不清看不见,因为你没有了欲望!

 

真的吗?你的欲望呢?你的身体呢?你的灵魂呢?今年获奥斯卡的《老无所依》充斥了黑暗,枪杀,暴力和思考,难道你那么年轻,就已经少无所依了吗?漫漫征途,你失去了思考和冷静,如何能够远行后一身风尘的归来?回归的行者是一个降临人世的赤裸裸的婴儿,没有哭泣和悲哀,唯有赤子之心长留!赤足踏着脚下的泥土,感受着人间的真实,有所依,无所依,如君临天下。像极了达·芬奇笔下的《维特鲁威人》,你其实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如头戴荆冠的耶稣,不入人间地狱,你怎么复活?

 

有得必有失,亘古的定律。因为得到而失去,然后因为失去而得到,你不是上帝的宠儿,注定了要在人世间颠簸一番,你大可不必为失去的而流泪,也不必为片刻的欢愉而得意忘形作践自己,真实的你,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与其饮鸠止渴般拿人间的诱惑当作美酒猛烈地灌醉自己一解孤单落寞,不如静下心来好好问自己,稍纵即逝的人生,你要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找到了答案,你便如夜行者找到了远处的光明。

 

凯鲁亚克在虚幻中通过放荡的形骸让皮肤紧贴北美大陆的土地飞行,横贯东西的吉卜赛人般的游离让他放荡的同时压低了自己的欲望,最终写出了以他为标志的垮掉的一代的成名作品《在路上》,而之后他的《孤独天使》如一面在风中孤傲挺立的飘扬残旗猎猎作响。张扬的个性里所透出的淳朴像一把利剑穿透了现实的诱惑和假象,宣示着世人的顿悟。同样孤绝的加拿大的李奥纳多·科恩在最疯狂的年龄把自己从北美流放到希腊,酒精和大麻没有击败他,迷乱和淫荡没有让他屈服,相反,当他光着身子在夏天的烈日下坐在希腊的小木屋里敲下一整本的《美丽的失败者》的时候,世人看见的是乔伊斯的归来,然而他却把笔一扔从此淡出人间,醉心于他的诗篇,直到灵性枯竭,出家的出家,如寒潭孤影留给世人惊鸿一瞥,晚年的科恩过着隐居的日子,照看旭日夜观黄昏,你说他们的欲望在哪里?

 

迷失的虚幻欲望之所以令人恐惧在于始乱终弃。当头一棒的始乱终弃的含义不在于表象意义上的抛弃别人或被别人抛弃,而在于自我何时能够真正的抛弃和回归,你需要的是众人皆醉的独醒和游离于迷乱众生的沉静,让你的心贴地飞行,且看群魔乱舞,边走边唱,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艳照门”的终极意义其实不在于满足大众的偷窥和猎奇抑或敲诈本身,而在于如何面对诱惑让自我保持。

 

怕只怕悬在空中,上得去却下不来,没来由的被别人捧着越飞越高,越高越怕,越怕越摔了个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四分五裂。

 

过度的追逐本身其实就已经是迷失。当今世界,堕落的借口连找都不要找就可以找到出路。早期的美国电影《性·谎言·录像带》曾经惊动了全球的视线和无数沉睡的灵魂。如果你忘记了如何解剖自己,你永远无法摆脱墨菲斯特的束缚。经典的意义在于昭示人性的回归和冷静的自我解剖。你在说失去了欲望的时候,你忘记了如何解剖自己了吗?

 

请将你的姿态放低,放低,再放低一点。真实的欲望永远贴地飞行,只留想象的翅膀在空中,如同婴儿的眼睛,纯真且透明。它的名字叫回归!

 

 

 

 

2月21日

十一个人,放大的耻辱!

Henry's football


 

一直以来我就在想,作为一个男人,不喜欢足球的男人不知道算不算男人。爱足球但无法爱中国足球的男人是否是男人?我的答案是,作为男人要爱足球,但千万不要去爱中国足球。

 

从小学时起,我就喜欢各种运动,特别是足球。虽然自己也不具备高人一等的体魄,但运动的细胞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给我带来了读书以外的无数的欢乐和喜悦,这是我们寻求欢乐的一种方式。无关物质的富裕程度(在一群孩童追逐着皮球的时候,众生平等),也无关奥林匹克的梦想(那个年代对于奥林匹克我们连听也没听说过),它只是我们的幼小心灵在阳光下寻找宣泄的一种自然而然,是白天黑夜的疯疯癫癫和一身臭汗后的无尽释放。

 

直到1982年的世界杯,还在读初中的我被中国足球的壮士扼腕深深吸引,深深陶醉,也就是从那年中国队遗憾负于新西兰的那一刻惊心动魄起,对足球的魂牵梦萦,让我从此情根深种绵延至今!那个早已随时光流逝的1982年,没有中国队出场的世界杯,我们虽败犹荣,无比自豪,也轻轻触发了心中深藏的爱国热情。从那一天开始,天真的我相信,世界杯的盛宴,将来一定会有中国的席位,不是靠别人的施舍,也不是靠耻辱的投机取巧,靠的是我们自身强大的崛起和横扫亚洲足坛的实力,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等,等来的是2002年世界杯的虚火和直到今天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的愤怒!

 

从当年中国队在亚洲的霸主地位,所向披靡,见日灭日,见韩灭韩,到今天看国足踢球时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出离愤怒,经年燃烧的心头的火随着中国足球的无数次倒下渐渐熄灭。真的,与其苦苦等候中国足球有出息的那一天,还不如远离中国足球的死岗漠然视之!那是一个葬送一代代青春和泪水的荒漠!

现代中国经济实力的强大并没有给我们带来相应的足坛盟主地位。谁都知道一个国家的联赛是足球运动的根本,但今天的中国足球的草坪上已经充斥了假球,黑哨,毒品,争斗,虚伪的炒作,素质低能道德沦落的球员,政治的重压和信口扯黄,等等等等。

 

今天,20082201815分,重庆。一群无能狂妄的人再次吹响集结号的冲锋号,“抗日”的口号喊的震天响,然而,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后,最后的结果01,依然是输,如果不是来自近邻朝鲜主裁判的帮忙,记分牌上的数字应该是02,“抗日”完败!一支精英尽出的中国队,面对一支装备残缺的日本二队,输得没有脾气,没有尊严。而在三天前,我们还刚刚输给了“恐惧”了几十年的韩国二队,恐韩症的蔓延,表面上引发的后果是恐日,恐澳,恐西亚,实质上是我们在高喊了职业化几十年之后的全面落后和技不如人失魂落魄。

如果纯粹是技不如人的后果倒也算了,令人耻辱的是打开电视,你看到的是一群弱智的人杀气腾腾的将大国的脸面像一个暴发户一样的随意丢弃,那场上的十一个人,演绎的不是足球的艺术,技术,意识,力量和观赏性,倒更像是一场田径比赛和中国功夫的角斗。跑,跑不过人家,过,过不掉对手,停球,总把皮球停给了对手,传球,可以把看台上的同胞都吓得抱头尖叫,射门,总射成了嫦娥奔月,以至于,演绎到后来,飞铲出去的腿恨不得把对手的腿都给踢断,守门员的一次出击可以把对手踹得倒地翻滚,一次并不激烈的冲撞让那个曾经被舆论描述为球霸的队长忍不住去掐人家的脖子。“抗日”,在球场上用这种方式,放大了一个民族的耻辱!真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日本人,有种的你干脆就地把对手给剁了,让他们直的进来横着出去!但请记住,这是一场足球比赛,一场无关痛痒的竞技比赛!别给我输球又输人!场上的11个人,你们真的不是好汉,90分钟的不射早已将中国男人的颜面丢尽,哪怕你把对方球员的腿给踢断了,你依然不可被饶恕!我无法宽恕你们!

请允许我将目光移向欧洲杯,世界杯,欧洲冠军杯的赛场,看巴西队,阿根廷队,法国队,意大利队,捷克队,德国队,英格兰队,还有那飞翔的荷兰人秀丽的起舞;请允许我每个周末把目光投向巴萨皇马塞维利亚瓦伦西亚,AC米兰国际米兰罗马尤文图斯,曼联阿森纳切尔西利物浦,拜仁不来梅沙尔克04,看大罗,小罗,小小罗,亨利,范尼,劳尔,杰拉德,皮尔洛,鲁尼,吉格斯们的激情四射;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写中国的足球,若不是你,我漫长的黑夜里没有那么多噩梦!

飞翔的刘翔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给我们带来了光荣和梦想。而你们,十一个在场上用丑陋的技术和意识以及泡完酒吧后的羸弱体能带给我无数耻辱的“好汉”,请不要再伤害我的眼睛,放大我的耻辱!如果你输了就输了,但请不要用这样一种不是男人的饱含耻辱的方式!

有时间,看看照片上的人家是怎么踢球的!不用我来教你们这些所谓的职业球员吧?

别再去糟蹋了好端端的草坪!

 

 

 
 
 

 

魂断天涯路(小说)-- 作者:一个漫步者的遐想

 

84

 

在川藏一线的崎岖山路上漂泊,他原本没有路。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他化做了那里茫茫群山中的一块石头,淹没在亘古的土壤里,无人相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去向何处。只有群峰间偶尔飞过的山鹰,带回人间关于他的点滴传说。

 

40多岁的他说自己多年来一直都开着他那辆沾满泥土的越野车在云南通往拉萨的山路上奔波谋生,山路上长年累月的风餐露宿,放大了他的年轮,让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见他就以为快50了。漫长孤单的岁月里飞驰在寂寞的山路上,他坐下的越野车搭载过无数的漫游者,向着这个星球上的海拔最高处挺进,把人们一路路的送往他们心目中的圣地拉萨,通常,在客人们下车道别的时候,他会松弛地掏出怀里的酒瓶,偷偷的喝上一口,然后点上烟沉默不语,等到他的越野车重新坐满了返程的游客,他把钥匙一插发动引擎,迅速地跳上车返身沿着来路驱车往回赶,他说这就是他的人生,与白天黑夜和寂寞的群山作伴,当然还有那些朝圣者。直到有一天,他遇见我们的团队,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把我们送到拉萨,临别的时候,他对我说,朋友,留个电话吧,以后回到家乡也可以见个面聊个天,总有一天,我要告别这里回家。

 

从我们奔向拉萨的那一刻起,他除了开车,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沿途的九日九夜,他除了每到一个驿站,会敏捷的跳出车厢仔细的维护他那辆越野车,或把我们安顿好之后便熟门熟路的驱车到仅有的几个加油站给坐骑加满油之后,便很少说话。但我发现,他其实一直很注意倾听我们一路上每个人的谈话,并以此辨别团队里不同的人的不同的个性。其实,他也很能侃,只是这么多年来,许是被漫长的寂寞和黑夜所束缚,他习惯了沉默,因此,才给我一种很沉闷的感觉。但他一路上锐利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活跃,当许多人都在被沿路群山的气势所震慑和大呼小叫的时候,我对着我淡淡地说,出门在外,荒天野地的,注意照顾好自己,别太好奇。这条路,最需要注意的是安全。这些话,后来想想绝对没错!好奇害死猫,神鬼莫测的川藏线,多变的气候,严寒的气候,崎岖的路途,除了安全之外,你不能有太多的好奇。

 

对他的好奇是在我们的车半路上意外的出了一次故障之后。在我们出发的第四天的午后,经过连日来漫长的沿途奔波,我们这团队的所有人都变得有点灰色。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人烟稀少,除了偶尔有一些车辆从我们的车旁颠簸着路过之外,触目所及,就是那些四周沉默的山峰和一路的飞沙走石。他的车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在半路上挂了,需要修理,车厢里所有的人开始有点失落和担心,有些人干脆就闭上眼在车厢里睡去了,我在他下车修理的间隙,为了驱除路途的沉闷无聊和松弛一下筋骨,也下了车环顾四周的山峰,乘机看看他还要耽搁多久。四周的空气透着寒意阵阵袭来,我竖起衣领耐心地看着他趴在车底下修理,他的余光看见了我,轻轻的笑了一声,上车吧,外面冷,他短短的说了一句。没事,我自顾自的有一搭没一搭。

“你们几个都是上海过来的?”他漫不经心的用上海话问道。

“是的。”我有点好奇,一路上,除了偶尔有几次用普通话问他一些问题之外,我是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也能说上海话。深藏不露的主。

“我也是上海人,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多年了,就靠这辆车。”他的声音因为周围的风声大了一些。

“是吗?你一个人?就在这条道上混?”这次我是有点震惊了,当然更是有点好奇。

“没办法。上海混不下去,只有到这里来混了。”他嘿嘿一笑。转过头,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说?混不下去?就你?”我大大的惊讶。

“家里有老婆孩子在上海,都靠我这辆车供着。我也四处闯惯了,年轻的时候书没好好读,喜欢四海为家到处闯荡,当年结婚后我就出来一个人闯了。”说到家,他的眼睛难得的放出一些瞬间的光芒。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居然在说到家的时候,有点惊心动魄,而且令人不解的是,他的家离我们所在的山路隔了十万八千里,那里是东海之滨的上海。

“那也是你自己喜欢才来这里的吧。”我不想让他感觉话题太沉重,但好奇心驱使我继续问下去。

“这些年,我除了积累了一些野外的生存技巧和对这里环境的熟悉,其他的,我都不会,回上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所以只有在这条道上混,都靠你们这些漫游者的眷顾。养家不易噢!”他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手中依然忙活着不停。

“哪里哪里,师傅你客气了。我们算什么?怎么说的上眷顾二字?”我想想觉得有点好笑。这一路上我们只知道他姓什么,到了拉萨作别之后,从此天涯海角,谁知道谁在哪里?

“真的,要没有你们这些人,在这里我连个要饭的都不如,咱这一行,说白了,就一拉黑车的玩意。没什么了不起,像我这样的人,在这条道上多得就像这一路上你们看见的藏羚羊。”他很认真的在车底下吐字清晰。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混?难道回上海就找不到一个合适你的工作?”我实在是有点疑惑。

话音落地,只见他从车底下一跃而出。“好了,上车吧,修好了,走。”他没接我的话说下去,只是眨了一下那双染上了岁月风霜的眼睛。黑黑的肤色在高原阳光的辐射下,闪闪发亮。

 

之后的一路,车上的人听说他也是上海人,一个个对他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一个既不是知青子女,也不是当地的土生土长的向导,而是一个家在上海,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居然在这条道上混日子,这样的新闻对我们这些同样来自上海的漫游者来说,简直如听天方夜谭。

“从四川,到云南,到西藏,这一带,我兜了十多年,很多地方比当地人都熟悉。没办法,我就喜欢一个人到处旅游,哪怕有一顿没一顿,我也乐意。”他为了打消我们的好奇,终于开始在寂寞的路途上第一次打开了话匣子。这一打开,如洪水决堤。

“我是个没有追求的人,喜欢四处看看,就觉得我这一生没白来一次。哪怕结了婚,家里头那位也没能把我拴住。谁说的,那句什么青山处处埋忠骨。”说到这里,我们和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他第一次发出宏亮的笑声,似乎远处的群山也在聆听他的故事。

“再说了,这一次带你们上去,从云南到拉萨,九天九夜的旅程,各位的费用加起来也有一万左右,这样的活,上海哪里去挣?”他道出了部分他如此迷恋这里的原因。我们知道,平时他住在丽江一带,以车为生。

“上海的家,每个月就靠我这里的营生。”他说到这里,一幅自豪的样子。我们不禁对他在上海的家浮想联翩。

“她没有工作,平时就在家带孩子,孩子也要上学需要钱,我不在这里混,到哪里混去?”说完,他看了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群山,这是他开车时的习惯,他的车技不容置疑,沿途很多我们以为很难走的路,他轻而易举就涉险过关了,而且经常漫不经心的边开车边看看车外的风景。

随行的我们这一群一共5个人,听他说着这些,每个人在心里揣测着他的人生。

 

他的个子不高,一米七的个头,但也许是常年的在外漂泊,他的身体很结实。他的酒量也很大,这一路上,每到晚上停车安顿休息的时候,他总是在帮我们安置好一切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坐在车上掏出怀里的酒瓶大口的喝酒。记得我们出发的那一天,微微有点细雨,山路上的风透着阴冷和潮湿,晚上停车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车上喝光了整整一瓶五粮液。第二天我们醒来的时候,他红光满面,跳上车的姿势迅若猎豹,车旁躺着他喝剩下的那个空酒瓶。我们有点担心路上他是否会出事,但一路上,他除了沉默不语很少和我们搭腔之外,把他的越野车开得又快又稳。从此以后,我们一路上对他的驾车都很放心。

“别怕,喝酒是为了驱寒。”这是他对我们说的不多的几句话之一,特别是在旅程开始的那两天,他除了开车,就是停下来喝酒。当他斜靠在车身上喝酒或坐在方向盘上掏出酒瓶的时候,身边默默的群山似乎也在陪着他一口一口的吞下人生自酿的那一杯杯酒。而我们大多只是在他休息的时候才会变得活跃起来。只是我一路上在想,他这么喜欢喝酒,也许还有其他一些什么原因,出于礼貌,我把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没有发出。最后也没有答案。

 

九天九夜的漫漫长途终于在车停拉萨的一刹那走到了终点。他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和我们一一话别,“朋友,留个电话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回到上海还可以认识你们一下。”他略显迷惘的眼神在我和他道别的一霎那说出了他的一些想法,“没问题。”我迅速的掏出笔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他细心的看了一下,把我手写的号码放进衣兜里之后,敏捷地跳上他那辆已经有点面目全非的越野车,点燃引擎,他透过车窗对我们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拉萨的街头。没有人知道他离开我们后去向何方,而我也因为来到了圣地,对他的问号也被我在拉萨看见的一切的新奇所取代。这一作别,就是六个月。

 

Jack,你最近怎么样?还记得我吗?”六个月后,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正坐在上海的书房里把我的文字敲进电脑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他。

“多谢牵挂。一切都好。谢谢你上次送我们上拉萨。你现在还在那里么?”我为半年前的一些映像所驱动,眼前浮现出他敦实的影子。

“没有,我在上海,回家看看。有空出来聊天吗?”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发出他的陌生的邀请。

“好啊,就今天下午吧,南京西路星巴克见面,如何?”不知道为什么,六个多月过去了,对他我依然有点好奇。喜欢写点别人的故事的我,只要发现哪里有故事,就会驱动我大脑的神经去探索。

“好吧。就那里碰头,三点”。电话的那一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迫。

 

南京西路的星巴克是这个城市里人来人往的集散地,每天都有无数的剧情在那里上演,我很高兴自己今天下午可以有故事听,当然,前提是我要带好自己的铲子。

他穿着和这个城市的时尚不般配的野外装如约出现在星巴克,看见了我,哈哈大笑的朝我走来。时尚的那一边,无数好奇或不屑的眼光跟随着他的脚步聚集在我所坐的桌子面前。

“怎么了,想家了?不想在那条道上混下去了?”看着他落座,我半开玩笑的打开话题。

“说不想在那里混下去了是骗你,但说一直要在那里混下去也是骗你。”他把腰间的旅行包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脱下头上的棒球帽,接过我的问题。

“那你准备如何?那里的生意还好吧?”我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生意有好有坏。这也是我想回上海混的原因,所以,今天找你出来,看看你有没有路子帮我留意一下。”这一次,我发现他说的时候,眼睛里透出一丝迷惑。的确,不确定的人生,谁也没有把握,特别是一个像他那样靠拉黑车在高原闯荡的人。而对于我来说,现实的人生一样充满了未知的不确定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他没有什么差别。

“你想回来的话,干什么才适合你?开车?”我小心翼翼的问,尽量不去影响他即将做出的人生决断。同时,我出门时想象中的故事,我也因此不抱希望了。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让我们的对话停留了大约一分钟。这一分钟,我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是如何的飞速转动的。

“她也希望我回上海,回家,但她又说,回到上海,挣不到原来那么多钱,这个家怎么办?”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在人流如织的星巴克里逐渐黯淡,午后的阳光隔着硕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温暖却无力。窗外,无数的人流在我们的眼前涌过。

“。。。”这一次,轮到我沉默。我承认,对他那个在上海的家,我一无所知,因此,此刻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话语。

“慢慢来,反正离开上海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回来一时没有好的选择,不妨休息一下,也好。”我试图安慰他。

“难啊。”他抬头把桌上的咖啡一大口喝去了一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喝咖啡。似乎,不是喝咖啡,而是在绵延的山路上看他喝那瓶浓烈的五粮液。

“自从她嫁给我,这个家就靠我撑着,你知道。如今,越想停,越停不下来,山里,我可以开着车控制自己的节奏;;回到上海,我没有节奏。是节奏在推着我走。”他一仰头,剩下的半杯咖啡被他一饮而尽。“再来一杯?”他提议。

“你给自己加吧,我不需要。”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实在没有路了,我还是回去。回到那里去开我的车。”他摇了摇手中的空杯子,无奈的低下头。“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就算开车,这一个家,也不容易撑哦。”他回头四处寻找着服务员,试图在找个机会让自己冷静。

“慢慢来,别急,总有路的。有车不怕没路。”我继续试图安慰他,看着他黝黑的肤色,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的俊男靓女,我仿佛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我的世界也因为他的感叹在迅速的沦落,滑向某个恐惧的深渊。

“算了,暂时不提这个话题。你最近忙什么呢?自从回来后。”他又回到他不紧不慢的节奏,放佛刚才的话题根本没有提起过。

就这样,我和他东一搭西一搭的海阔天空,时光在我们的对话中慢慢消失,午后的星巴克里渐渐被一种萧条的气氛所笼罩。

“家,都是为了家。你结婚了吗?”对话的最后,没想到他的感叹居然无意中进入了我的婚姻话题。

“我?没有家,不象你,为了家,居然奔赴千里之外的川藏公路去谋生。”我自嘲的回复他莫名其妙的问题。

“喔,怪不得你上次和他们结伙去拉萨,原来是单身哪。”他的眼中顿时透出一丝迷惘。

“去拉萨是单身人的专利?我要有家,也不会像你那样奔到拉萨去陌生啊。”我故作轻松的调侃,希望他能因此轻松一些。

“好了,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慢慢喝吧,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出来和我聊天。”他说完,站起来,压了压头上的帽子,与我握手道别。

星巴克的落地窗外,时尚的南京西路的街头,悠闲的人依然在悠闲,

他的身影穿插在困顿和奢华的人群里,慢慢消失。

 

三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上次与我们一起同行到拉萨去的朋友通过MSN告诉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一周之前他走了。回到了那里群山的怀抱中再也回不来上海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样的川藏公路上,他驾驶的车出了车祸,据说是酒后驾驶。

我大大的震惊。一个能喝下整整一瓶五粮液而不醉的户外驾驶高手,居然就这么走了。

据说,他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来得及留下。而坐在他车上的游客,没有人伤亡。

 

难道今天上海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里,再也没有他能驾驭的路?

难道他就真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2月14日

Selene,月之女神!

 

280


一个春节,就这么过完了。紧接而至的是情人节。

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情人节的,已经无从考证。依稀记得,当玫瑰开始在每年的这样一个日子里被当作符号到处标贴出去的时候,总有泪水伴随着笑容。数不尽的玫瑰,数不完的人生,掩藏了数不尽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新人笑,旧人哭,笑完哭完,依然要在每年的这个节日,去花店看望那些不谢的玫瑰。玫瑰人生的意义在于爱的信念总是不竭也不休。

 

晚上回家,路过住所附近的一家花店,看见老板在给花洒水,那娇艳欲滴的火红的玫瑰花瓣上滴着老板刚洒上去的水珠,在灯光下摇曳生姿,我见犹怜。明天,她将履行花瓣的使命,去到她的归宿的同时,也给人间带去更多的幻想和祝福。

 

这年头,人都被做成了滚刀肉,风里雨里,水里火里,大好的时光,在被这个节那个节谋杀的同时,对于爱情,我们依然还有更多的期盼,甚至在被谋杀的背后,笑容凝固成了一道道岁月的沟壑,也总有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心依附在那片刻凋零的花瓣上,不同之处在于,有人尽享欢乐的同时总有人在奉送哭泣。爱情,总在我们恍然若失的那一刻,撑起我们心头的那一片心火。恰如灯火阑珊后的那一次回头,不灭的希望能找到自我归家的路。也许,在鲜花盛开的归路的尽头,脑海中残留的某一个笑容总能勾起我们内心无限的遐思点燃我们内心的祈祷。在今晚这样一个路灯昏暗的街头,踏着匆忙的脚步,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到处盛开的玫瑰的魂魄,虽然,前方归家的路,依旧冷风凛冽。但我的体温依旧温暖如昨。

 

远方有一个背影离我而去,那是今夜的记忆,被刻在心中的墙,拉长了街灯的思念。

昨日有一个笑脸深藏在我的心头,耳边的呢喃如唤醒春天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手中已没有玫瑰的余香,但空气中氤氲的芬芳已渗透我的灵魂,恰似你温柔的眼睛。

 

明天大街小巷中无数流串的鲜艳的花瓣,早已被我梦幻般的双手挥洒在你今夜梦里的星空。伴随着你的入眠。这一生,我将为谁守候?流水的乐章里有我无声的誓言。

 

誓言无声,无论曾经我说没说,你应该都能听到,听懂!哪怕此刻你的记忆里我早已沉睡。

因为此刻,我的体温里怀抱着你的体温。就像明天花瓣上即将滴落的水珠饱含着你的香韵。

 

Selene,月之女神!在希腊神话中,我将你呼唤。假如,你也叫Selene,那便是完美!

 

亲爱的,晚安!明天,我不送你玫瑰,因为今夜我已为你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