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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

问诊记


你要问我这一生最不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我可以告诉你的其中一个答案是医院。

但是虽然如此,我想所有的人都和我有一样的认同,那就是,生活中有些事,无论我们如何逃避,绕来绕去总绕不过去,比如生老病死。因此,在我们的一生之中,很多人也许都没有机会去过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地方,但没有去过医院的我相信绝对没有。

从开始到结束,这个地方没有人能找个借口彻底绕开,那是宿命的造访之地。

 

深秋和冬天的这个交界处,因为一场谈甲流色变的危机,让人们对于平时司空见惯的头疼脑热多了一份警戒和惊心。

星期一的早晨,宝宝起床像往常一样活泼,不知道为何,到了晚间吃完晚饭准备上床休息时,开始啼哭不止,妻子摸了摸宝宝的额头,热得发烫。遂用自备的体温计一量,摄氏38.9度。不好,赶紧送附近的儿科医院就诊。

十多分钟的车程转瞬即到,推开车门直奔偌大的急诊大楼。

时间已过晚间8点半,医院急诊大楼内灯火通明,排队的人群挤满了预检处和挂号处,到处都是晃动的大人小孩。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触目所及,从出生才几个月的宝宝到过了入学年龄的孩子,随父母们的步履匆匆拥挤在从挂号处至急诊室的楼道内,令人难免感叹这个城市如今随处可见的人满为患。

 

预检初,排成一行的人流慢慢移动。

终于轮到我了。年轻的医务人员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头也不抬地向我发话。

孩子什么症状?发烧。多久了?晚饭后发现。量过体温吗?量过。多少度?38.9度。

对话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生硬和机械,毫无温度。还由于噪杂的环境,间或因为听不太清从玻璃里面飘出来的问话,我不得不重复一些回答和询问。

好了,拿体温计再给孩子量一次,量完拿过来,喝完药,再去挂号。这是玻璃内的年轻的医务人员打发我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依然头也不抬发出一声,下一位?

我感觉到排在我后面的那个等待中的病人家属有点迫不及待地试图推开我。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人群中的贴身紧逼,没心思理论,按医务人员的吩咐先给孩子量体温再说。于是,匆忙走到等候在过道里的妻子那里。此时,宝宝的脸因为发烧看上去红彤彤的。

5分钟的手忙脚乱之后,宝宝的体温量完,依然是38.9度。我碎步冲往预检处交体温计。

给孩子喝完这药就可以去排队挂号了。玻璃内的医务人员接过我递进去的体温计看了看之后,照样毫无表情发话,同时从玻璃内递给我两张红色的纸,分别印着“美林”和“挂号”的字样,附上一小杯粉红色的液体。我心想,这粉红色的液体就是她从流水线上扔给我的药吧。于是,小心地端着那个小小的塑料杯,再次回到孩子身边,喂药。孩子头一次喝这样的东西,挣扎着,显然不太适应,溢出的药水沾湿了我的手指和妻子胳膊上的毛衣。

终于喂完药了,小跑着往挂号处排队挂号。三个挂号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是一长排等待挂号的人群,每个人都显得神色焦急。我只能耐心等待。终于轮到了,几乎没有语言交流,把孩子的社保卡放进柜台上小小的金属凹陷处,交完费,拿着打印出来的挂号预约单,我有点茫然,不知道哪里是急诊候诊处,好在人群里有保安,保安手一指,前方不远,拐弯就到。谢完保安,带着孩子坐在候诊处,等待。

周围到处都是候诊的小孩和大人,人影从急诊室进进出出在我眼前不断晃动。抬腕一看,早过了9点。一个被纱布包裹着整个手掌的小女孩从我面前走过,后边跟着一个老人,我实在弄不明白这孩子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反正,如今各种超乎个人想象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写出来或许都是一个故事,而此刻身边的宝宝红红的小脸无精打采的样子透着半分惊恐和无辜,我也就没功夫去分清那些无关的子丑寅卯了。

宝宝喝下去的药似乎起作用了,他有点要睡的样子把脑袋耷拉在妻子的肩头,漫长的等待中,这候诊的半个多小时显得特别漫长。我环顾四周,发现此时一共有7个急诊房间在同时工作。终于听到叫号器的喇叭传来我的预约号,急诊内科,2号房间。于是,推门而入。

一个看上去不到30岁的年轻医生坐在不到6平方米的小房间内,听到我们进来他几乎头也不抬,他的身后门开着,可以看见一个通道,通道后面又是一个关着的门。我有点惶惑,眼前的这个医生就是问诊的吗?

请问就在这里看病吗?我轻声询问。

年轻的医生抬头看了看我,依然没有表情,点头摇头也没有,连话都懒得说。

我愣了有一秒钟,保持站立,而他也在这一秒钟内保持抬头看着我和宝宝,停下手里的工作。凭直觉,我知道就是这里了,再问下去,我好像不是从小生活在上海的人了。一阵怒火在心里燃烧。我是来付费看病的,也没拿你当公仆哦!起码的对患者家属的尊重也不懂?好在,我一向也知道克制,更知道眼前这个医生我得罪得起,我家宝宝却得罪不起!

于是礼貌地把挂号单递给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他摆了摆手,磁卡。哦,我知道,如今医院都进化了,电子流程,谁管你什么打印出来的纸张,反正挂号处的信息直接传到眼前这个医生桌子上的电脑上,只要磁卡上的病人信息对上就给你看病。

妻子抱着宝宝站在我身边一直不知道坐哪里,我示意妻子坐在医生办公桌边的凳子上,然后递上宝宝的磁卡,如同预检处同样的流程,相同的问题医生再问一次,同样头也不抬,面无表情,机械而冷漠。然后年轻的医生把听筒在宝宝的胸口上移动了几秒钟,再打开宝宝的口腔,拿个电筒看了一下,随手在宝宝的病历上开始书写。

上呼吸道病毒感染。这样,先去给孩子做个血液检查。做完拿回来。医生熟练地交待完,看着我。就这样?我轻声询问。是的,就这样,去吧。医生的回答依然像冰冷的手术刀。

好在,我知道现在的医院都是先付费再做检查的,虽然医生没有告诉我应该先到哪里付费再做血液检查,但我知道。于是,我再次到挂号处排队付费。等付费结束,带着宝宝去做血液检查。

血液检查处也是排队。边上混杂着等待拿血液报告的患者家属。乱哄哄的。

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有好几个年轻的医生在忙碌。

伸出孩子的右手。里面的喊话透过玻璃听不太清。

这个地方居然连凳子也没有,大人抱着孩子验血不太方便。孩子的手此时也有点不听使唤。一时手忙脚乱。

抱孩子坐上来,让他坐玻璃前面,把手伸进来!玻璃内医生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八度。君子从善如流,听您的!何况,这么晚了,医生您工作辛苦了,咱配合您!于是,使劲把孩子的小手伸进玻璃窗口。

一声大啼哭随着针管刺入宝宝手指的同时传来。几秒钟后,把宝宝的小手从里面拽出来,孩子一挣扎,捂在手指上止血的酒精棉花掉了,想再要,想想算了。

20分钟后,一大把化验单从玻璃内扔进窗外放验血报告的小盒子里,所有的家属蜂拥而上,抢着拿自己宝宝的化验单。我最后一个拿玩,再次带着宝宝走进急诊室。

此刻的急诊室内,医生在给另外一个病人问诊。狭小的办公室内,我妻子孩子站着。等前面的病人问诊结束,医生照样头也不抬,自顾自忙碌着。我赶忙把化验单递上。医生眼一扫,三下五除二,开了一些处方,不做任何交待,连结束语也没有,直接低头示意下一位。

就这样了吗?我问自己。就这样了,我自己回答自己。然后,带着孩子夺门而出,再次来到挂号处付费抓药。一大把药从药房的玻璃窗口内扔出来,至于你两个手怎么拿,跟医院没关系。再一次手忙脚乱!

 

终于我两个手抱着所有的药带着妻子孩子走出急诊大楼。外面的空气在夜晚来来去去的车辆喧嚣中也变得急急忙忙。

上了车,似乎预检处分发的药已经在孩子的体内发力,宝宝居然恢复了活泼泼的样子了,他盯着车窗外的急诊大楼东张西望,全然忘记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我一摸孩子的额头,热居然退了点下去。我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上帝还是应该感谢我此刻正准备离开的这个地方。

 

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到现在,这是宝宝人生中的第一次就医经历。

而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说,虽然从来都不喜欢,但早已经历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进去就想马上离开。所不同的是,以前是因为怕打针吃药,现在更怕的是如同手术刀一般的机械和冷漠。记忆中,曾经有那么一个技艺高超的白衣,在轻松谈笑中就结束了注射却没有让我感觉任何疼痛,令我惊为神人,但这样的白衣,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遇见过。

也因此,现在的白衣,从来都不是我记忆中的天使了!

虽然,我此生注定了还会和那些白衣见面,但我所祈祷的是,但愿有一天,他们的笑容配得上我心目中的天使--令人温暖,技艺高超,且充满人性!

 

 

 

 

10月20日

青春祭-赤诚的年代


秋天的上海,气候宜人,到处洒满阳光,与往日的春天一样,这是一年中难得的好时光。

小区里四处种植的大大小小的桂花树都在这个季节盛开了,从清晨到日暮,微风习习,将浓郁的芬芳一阵阵地散播在空气中,那股沁入心脾的甜美深深地钻入我的体内,每每从树旁走过,我总是喜欢放慢脚步,多停留一些时间,因为我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迷恋,那种若隐若现却又转瞬即逝的感觉,轻快而令人神往,值得你闭上眼睛久久品味。也因此,在时光的流逝中,当它每次不知不觉地突然降临在我如今平淡的生活中时,总会让我蓦然回首,驻足回味时光里的气息与踪影,追寻那些在风中渐行渐远的足迹。

于是,在那一瞬间,我恰似坐在时光的岸边顺流逆流,那些随风潜入的人和事渐渐变得如同这醉人的馥郁,再次回笼了那些早已远去的淡稀的记忆。

 

我一直以为,大自然赐予人生的美妙之一在于它那不落痕迹但却令人久久回味的神遇。那不是落于人群中的摩肩擦踵所带来的紧张和设防,而是从时光隧道的一端突然向你发出的友好的问候和真诚的微笑,一声你好!真诚豪迈,毫无矫揉造作。

在互联网早已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的今天,我所回味的是那段没有互联网的过去。那是从遥远的学生时代就已开始的个人美好记忆的一部分。它在那个突然苏醒过来的同样飘满桂花香气息的年代,如同醉人的馥郁,带给我莫大的惊喜并逐渐成为我认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那样一个年代,就像一句歌词所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有谁知道,比起大多数的同龄人,我当时所接触到的世界比他们的更为精彩和超乎想象。

 

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某一天来自于爱尔兰都柏林的一份邀请。

一份加入国际笔友协会的邀请。

在那个相对封闭的年代,没有互联网,要加入协会,你必须亲自手写递交申请和熬过一段不算漫长的等待。然后,突然在某一天,你会收到一份长长的名单,里面罗列的是来自各个国家期待和你真诚交流的同龄人。当然,也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这样陆陆续续收到了同样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我所不知道的那些人的来信,他们也对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由此,一个奇异的世界就这么突然向我打开了它的大门,原来,我所一直不了解的那些陌生的国度,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可以触摸和感受了。

事实上,人与人之间真诚的相处和交流,就像你站在一面镜子前面一样,你在镜子中所看到的你和周围的差别可以让你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处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年那些如雪片般飞来的信件,就像无数扑面而来的镜子一样,它们反射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耀眼的光线,让我感受到了一直以来困扰我的那些思维和视线深处的局限。于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的触觉通过这些信件延伸出去,让它们真实的感触来替代我以前一直自以为是的想象。当然,我所需要付出的就是必须不间断的回复那些如雪片般飞来的信件,这些从时光的另一端突然来到我面前的信件中,有来自欧美的,有来自日本和东南亚的,甚至还有来自俄罗斯,缅甸和蒙古的,它们带着私人的气息突然叩响我的心门,带着一声声遥远的问候和真诚的微笑,对我展开它们的真实和平凡。从最初的彼此自我介绍,到相互的兴趣爱好和对生活的体会和观察,渐渐由浅入深让我加深了对那些陌生的世界的了解,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们不同于我当时所接触的单调而千篇一律的媒体,每一封毫无顾忌地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来信如同信封正面的邮戳一样带着它们各自特有的风格,矜持中含着热烈,也带着对我生活的这片国度的好奇和追问,最后沉淀在时光隧道的底部,被作为彼此成长过程中的青涩记忆而永久珍藏。我深深地陶醉于那种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交往,它们是我一段青春期的亲身经历,极大地扩展了我狭窄单调的视野,也促成了我从盲目的想象到理性的现实的真切回归。记忆中这一段时期的书信回复和交流,前后延续了很多年,占据了我大量的业余时间,当然,这也引起了那个时候街坊邻居和邮递员的好奇,因为当时还从来没有什么人像我那样每周会有那么多的国际私人邮件如蝴蝶穿梭般地定期到访。在周围的惊讶和猜测中,我怡然自得地快乐着,疯狂着,颠覆着自己,独自寻觅。

 

如今,当我再次打开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的时候,那些早已泛黄的邮件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私人收藏里述说着青春的桀骜不驯,每次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那段仿佛四方飞翔的匆忙岁月,热烈而安静,自傲而蠢动,那些在时光远去后依然在阳光下闪烁着墨迹光泽的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似乎依然带着那个岁月特有的痕迹,微笑着把我的青春和叛逆,填得满满当当。

如同这个季节飘散在我周围的浓浓的桂花香,把我的心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当中那些曾经和我一起成长的年龄相仿的朋友,英国的,法国的,德国的,意大利的,美国的,澳大利亚的,俄罗斯的,日本的,台湾的,缅甸的。。。所有我如今记得的或不记得的,我禁不住暗自想问候他们一句好久不见!

真诚地为他们祝福!

在互联网遍布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的今天,有些东西,早已不在,但我依然记得当初来自他们的那一声陌生的问候,青涩而热烈,悠远而令人神往。

这个世界,从陌生到熟悉,再从熟悉到陌生,人类的天性,大抵如此了。

或许到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了要独自打包,连带着岁月的风尘,被记忆所珍藏。但我依然对当初走过的那一段路深深迷恋,也为如今散落在时光中的他们深深祈福!

当键盘替代了笔墨,当快餐文化流行于大街小巷的时候,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反正,我曾经经历过的,那是一个绝对真诚的年代。

即便今天一无所有,我仍然像过去一样,一无所求。

就像对我身边徐徐拂来的那一阵桂花香,一无所求。

 

留不住的是时光,留得住的是记忆,和它那一如既往的自我与赤诚。

 

 

 

 

 

 

 

 

10月16日

绑架

《铁皮鼓》剧照

语词的丰富性源自于生活本身各种体验的延伸。

当思维因为感官的刺痛而被迫引起感觉的疼痛的时候,毫无疑问,这种延伸就开始上路了,而且会越走越远,没有尽头。

 

现实生活中发生的绑架罪案大多数人没有切身的体验,绝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对于绑架的感受都是在电影,文学作品或纪实题材的报道里才能反复体验,并因此而产生错觉:绑架通常只是离我们很远的一种非常态的客观过程,它像空中偶尔划过的流星一样,瞬间即逝,甚至当我们还没睁开眼睛,绑架已经结束。

虽然如此,由于人类良知未泯,我相信我周围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对违反人性的绑架这种行为深恶痛疾,因为它引起的不仅仅是事件本身的后果,而且更为深远的意义是,对绑架的恐惧已经因为个体生命或自由的丧失而根植于我们的意识深处,如同儿童天生对于黑夜的恐惧,如同飞鸟害怕被剪断双翼的痛苦,它被深深埋在我们的遗传基因里。

 

你现在也许理解了我的意思,事实上,对绑架的恐惧不是因为行为本身而是来自于行为所造成的恶果:如果绑架带给你的只是一场去向远方的短暂而欢乐的度假,并让你最后毫发无损地带着舒畅的心情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你根本不会因此而心生恐惧。关键的因素在于:绑架带给生命的恐惧只是个体自由或生命的丧失,不然它就算不上绑架。

 

由此,绑架的真实含义得到了引申。它除了带给人物理层面的限制以外,还包括更致命的心理层面。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未必会遭遇真实的绑架,但通常我们所忽略的是个人层面的身心的丧失,其中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是自由和意志的丧失,特别是当人们都得意于自身的置身事外而其实不过是委身于物质的囚笼的时候。甚至还有这样一种情况,当人们连自身的境遇都不愿意去弄清楚的时候,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对绑架缴械投降了。

 

我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看的,除了到这里来写点文字。

因为,城里城外,男人和女人之间似乎总是充满了抱怨,而双方都以爱的名义并以此来伤害彼此,唯独忘却了给对方以自由。

因为,现在的独生子女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溺爱所包围,而父母却以爱的名义将孩子的心灵驱入封闭的温室,代之以谎言和人造的温暖并美其名曰保护。

因为,有人不断在告诉我,你除了吃饱睡好以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因为,当打开电视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千篇一律的选秀,鼓掌和尖叫,还有那些在我眼前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的外形闪亮做工粗糙的荧光棒和坐成一排的穿着印着广告词的人体背景,当然,还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廉价的泪水飘散出来博取大众的同情。

因为,走在人群里,我必须加倍小心,哪怕是边上一个老太跌倒了,我首先要做的不是去搀扶她一把,而是要自问她会不会因为我的伸手而把我告上法庭。

因为,当有人能够诸葛再世准确预测出全运会跳水项目所有金牌得主的时候,有人声称那不过是巧合。

因为,当同一首歌终于退出舞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它早该退出了,而却从来没有人质疑这么多年来它在赚取了天文数字般的出场费以后到底给我们贡献了什么。

因为,当上海闵行区莲花路上的楼轰然倒下来以后,我突然听到了一个超乎我理解能力的名词叫压力差,当然还包括那些业主私底下的愤懑。

因为,当已经号称市场化了这么多年的国足已经被球迷捧为国猪的时候,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要振兴足球了,而事实上很久以前我就听到过这么一句“足球从娃娃抓起”。

因为,当我在为重庆打黑成果击节赞赏的时候,又听到了发生在上海的“钓鱼门事件”,那些无辜被钓的私家车车主,为我们这个社会的文明成果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贡献和牺牲。

还因为,当我面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居然暗生幸运之感,因为他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此,了却了我很多难以解释的尴尬和面红耳赤。虽然如此,我依然羞愧到无地自容!

。。。。。。。

 

德国著名作家格拉斯那部享誉世界的经典小说《铁皮鼓》里,描写了一个三岁的小孩奥斯卡,他对周围不满意的时候就死命地敲打他的那个铁皮鼓并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尖叫,把窗户上的玻璃和老师眼镜上的镜片一起震碎以发泄他内心深处的来自于人类本能的不满。他其实没有任何人绑架他,但他却依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和满世界地敲打他的那只铁皮鼓直至有一天连手中的鼓都突然被敲碎了。。。

 

真的,有时候,从来没有在生活中被绑架过的我,常会心生幻想,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格拉斯笔下那个在阳光照耀下独自敲着铁皮鼓行进的小奥斯卡。不同的是,格拉斯笔下的那个奥斯卡可以拒绝长大,而我早已经成人,或许,我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仅仅看到了那个用尖叫可以把玻璃都震破的小说中的奥斯卡,然后,有点自以为是了。

写到这里,从感官到意识,突然有一阵刺疼来自于我体内,最后它消失在我体内不知名的神秘的世界。

眨一下自己的眼睛,外面的世界依然是我现在看到的那个样子,安静而空空荡荡。

其实,虽然常常被理智和冷静所限制,但从来也没有人可以将我绑架!哪怕连死亡都不能。

 

 

 

 

 

10月12日

(原创)去年,在马里昂巴

 

当周围的一切开始黯淡的时候

我仍然无法转身离开那里

时空与我已经失去意义

我现在忘记了一切

无法醒来

只记得

当时

在我耳边轻轻述说的那句

去年,在马里昂巴

 

在长满鲜花的巴洛克花园

清晨的阳光将我刺醒

我还在那里醒着

张大双眼

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周围撒满了碎片

是关于你说的一切

去年,在马里昂巴

 

白天翻身又坠入黑夜

你从光与影的深处向我走来

但总是没法让我看清你的脸

我分明感受到你的呼吸

和在烛光亮起时

你被风掀起的发丝

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飘散在你带我来到这里的车站和四周的空气

你附在我的耳边用手指着花园里的雕像

还记得吗?那一场纷纷而落的雨丝

去年,在马里昂巴

 

然后,我跟随着你的气息和身影

在炉火的熠熠闪光中

看见了那个房间

我看见你轻盈地转身

无声消失在镜子的背后

于是我匆忙把手伸入镜子中间

却看见你坐在镜子中的沙发上

看着别人做着游戏

像一个吉普赛小偷

偷偷把眼光飘向我此刻站立的方向

跟我说,就是这里

你输了,而我赢了

记得吗?那一刻,所有的灯都灭了

去年,在马里昂巴

 

从此以后年年此时

我总要拿起你写的这本书

你说你我的结局都在里面

但我依然忘了结局

虽然它总让我想起你说的这个马里昂巴

无论窗外阳光明媚还是暴雨如注

你说的那个地方总让我在风中频频回首

书中那里的花园早已荒芜

但你描绘的那个精致典雅昏黑的客厅

记忆依然摆放得错落有致

沉默中传来回廊里飘荡的钢琴声

仿佛你在这里的娓娓述说

从舒缓到急迫越来越猛烈

试图唤醒我那流失在沉睡中的世界

像你在书中暗示的

去年,在马里昂巴

 

如果你我未曾相遇

为何你的文字总让我在冰冷的黄昏觉得温暖

如果你我也曾熟悉

为何我却无法记起你书中述说的那一次相遇

也许,一切如你所说的

去年,在马里昂巴。

 

(完)

 

 

附:关于电影《去年在马里昂巴》:暧昧不清的时间与记忆

 

作为法国新浪潮电影左岸派(因为这个群体聚居在巴黎塞纳河左岸而得名)的代表人物,拍摄纪录片出身的阿伦·雷乃在五十年代的《夜与雾》、《广岛之恋》中就显露出了其非同小可的才华,并表现出他对时间与记忆这个纠缠不清的母题的执着,尤其是到了这部改编于法国新小说家罗伯——格里耶的同名小说的《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更是将这暧昧不清的时间与记忆的母题推向了极致——影片中没有真实的人物、故事或者背景,而是建立在各种各样的符号及幻想中,甚至影片中的空间也变得暧昧不清(如那场大花园中的戏,地面上出现了人物的长长的阴影,但所有的大树却没有阴影,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不过,在影片的华丽丽的推轨镜头里,其影像风格也变得很美妙,而被电影史学家萨杜尔赞为本片使人入迷,美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好像把自己关进一所被鬼迷住的现代别墅里。(文/阿木) (本文来源:网易娱乐专稿 )

 

关于音画

本片曾在2003年、2005年发行过不同版本的DVD,而标准公司本次发行的是双碟特别版(同时发行了一张单碟蓝光版),除了音效上还是DD1.0而稍微的逊色于此前版本的DD2.0的配置外,无论是画面效果还是花絮都足以洗牌。画面比例还是2.351的可变宽银幕,但画面经过了全新的甚至是高清的修复,使得影片的华丽丽的影像风格更具特色。

 

关于花絮

CC版携带了三条全新制作的独家花絮。其一是高龄导演阿伦·雷乃的访谈(长达33分钟),其次是关于影片诞生经过的纪录片(也将近33分钟长),以及电影史学家吉内特·文森的图解影片历史背景(23分钟长)。另外,CC版还收录了阿伦·雷乃在五十年代后期制作的两个记录短片,即《世界全部的记忆》与《树脂之歌》。想要了解法国新浪潮的影迷朋友自然不能忽略阿伦·雷乃的作品,而觉得看不懂这部经典的《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影迷则不妨看看导演及电影史学家们如何的解析影片。

 

碟片资料

《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一区)

版本:CC

年份:1961

发行日期:2009623

发行公司:标准收藏公司

导演:阿伦·雷乃

主演:吉奥吉欧·艾伯塔基 莎查·皮托夫 弗朗科西斯·博汀

级别:K-16

 

 

 
 
 
10月11日

哲学漫谈


很久以前,从开始真正接触哲学到后来忙于现实中的生存而逐渐荒废我所钻研的哲学,不止一个人问过我,哲学有什么用?

 

一开始我也没有答案,直到后来才似乎有一些领悟。说实话,如果你要问的是哲学是否可以为你现实的物质生活带来财富,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很难,甚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如果你要问的是,哲学是否会给你带来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我的回答是,也许哲学不一定最后帮你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帮你逐渐理清一些问题。哲学,无非是提供一些你原来所不知道的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的方法,如果说,我们生活的这个现实的世界是一个处于匮匾的世界的话,毫无疑问的是,我们的大脑生来同样处于匮匾的境地,它的饥饿一部分来自我们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们的祖先所经历的困境,我们同样经历。

 

哲学是这样一种东西:它并不一定会直接产生某种可见的东西,但却对我们短暂或长期的行为提供了决定性的方向和准则,它为我们提供可能出现的任何视角以帮助我们在茫茫无边的人生中落下我们心中的锚,甚至决定了每一个人现行的生活方式,同时,它也随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知识的获得和反思而自我进化。简单而言,如果生活是一团迷雾,哲学只不过是帮助你穿越迷雾的一座航标,它告诉你哪里可以让你摆脱心灵的挣扎。

 

在这个意义上,哲学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没有什么理论或思想是绝对的,它只不过是一种方法或角度。无论过去,现在或未来,你所要拥有的无非是智慧。

 

比如,对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的现实所感受到的一切,你所需要的无非是用智慧来加以分析然后才能有所行动。一切制度本身是人类生存过程中对自然进程和社会进程的一种认识和相对妥协,它无所谓罪恶或高尚,而只是在历史某一特定时期的合理或不合理(抑或理性和非理性),合理的会自然延续和进化,不合理的随人类认识的自觉和提高而被自然淘汰。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所能做的,是让你学会有所取舍而不是放进锅子里的都是好的。

 

我们目前所获得的知识都是对这个世界已知的或未知的领域所进行的描述。已知的被我们称为科学,并被逻辑化的在现实中被我们运用进行所谓的创造,而未知的被称为探索和实验并在经历了从不确定性到确定性以后加入科学的行列,人类摆脱野蛮走向文明主要就是靠的这一过程。

 

现实世界中唯一的确定性正是它自身演化过程中的不确定性。物质世界如此,精神世界亦如此。理论上来说,人类目前所拥有的现代文明都来自于假设和它之后的演变。1+1是否一定等于2?这个问题之所以困惑人类,不是因为事实本身,而是来自于我们的思维:归纳和推理的局限--你如何证明它永远可以在无限的未来都不出错?在没有被证明之前,你怎么知道你所进行的一切一定是正确的?而现实的悖论在于,我们自认的所有的正确行为都是在没有被证明以前就开始了。这导致了另一个问题的出现:谬误的产生。

 

现实中的谬误在回到事实的本来面目之前通常被加以夸大。助长这种现象的因素来自大众自身知识的局限和并不清晰的盲从心理以及自我催眠,以至于虽然我们离事实的真相越来越远但都容易信以为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类自身经历的过程最后只能够要么是喜剧,要么是悲剧。没有中间道路可言。折中本身不过是中间短暂的剧场休息。

 

这样一种对谬误的沾沾自喜还扩展到了我们的日常语言。一般而言,精确描述一件事物都可以有无数个不同的角度和参照系,也因此,我们的日常语言经常是缺乏了严格而准确的定义。谬误也因此而产生并和科学一起成为事物一体两面的双胞胎。前者是经过伪装的迷幻的麻醉剂而后者却是锋利的冰冷的手术刀,它们都是现实的一种,只是最后各自产生的效果泾渭分明。如此,冲突和混乱成为了人类的一种常态,它包括了人们的思维和行动,表现在现实中就是各种冲突行为的冲突和指导我们行为的理论的冲突。

 

冲突来自于困惑和不解甚至是对立。这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屡见不鲜。但人类必须在这样的冲突中找到解决之道,也因此,依赖于思维的观念的先行在我们的生活中总是显得那么重要。然而,即便如此,形象和抽象作为思考的特征是严格区分的,前者可以是具体的客观的感性的容错的,而后者完全是理性的绝对的形而上的。在中间起到分析作用的就是我们的知识,知识借助于形象思维来到抽象领域并最后在理性中达到令人惊讶的高度的统一,进而形成现代文明中高度发达的各种科学并加以复制。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是如此。

 

此外,从此岸到达彼岸的过程中,目的和手段通常被混淆。并不清晰的目的有时被误认为正确的手段,同样,正确的手段有时被误认为将要达到的目的。说明这个问题的最好的例子是我们经常关注的一些日常概念,比如公平和正义,以及对它们的追求和在现实中的运用。而事实上,从解剖的角度来说,目的应该是明确和单一的,但手段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就像一个人过河,目的是很明确,但中间的桥梁可以不止一座。

 

对岸重要还是桥梁更重要?现实中的人的困境通常来自于无法摆脱的目的和手段的纠缠,就像钟摆的来回摇摆。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似乎永远是一个问题。但这也成就了所谓的千锤百炼,在时间的淬炼中,原来的困境渐渐消失,代之以清晰的过去,现在的顿悟和将要到达的未来。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包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然,在到达这之前所付出的代价,是每个人自身的时间和经历,人类史上浩如烟海的著作说明了一切。

 

撇开现实中的这些不说,单单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所有认识就已经是人类驱之不尽的最大困惑。我们既不知道时间和空间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它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以及是否会结束。有人说宗教来自于人类自身所遭受的苦难,我更愿意相信的是,宗教只不过是人类给自身心灵提供的一个归宿。对于所有人而言,你能做的只是信或者不信,因为你最后总要给自己的心灵一个归宿,不在宗教就一定在别的什么地方。

 

哲学到底有什么用?说了这么多,我想,你自己或许可以有些眉目了。

然后,再谈谈你的生活,感情,事业,家庭,社会,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样,或许有些东西慢慢就变得清晰了。。。。。。

需要说明的是,在没有真正接触哲学以前,我所接受的教育是只有马克思在讲哲学,接触了哲学以后,我发现,哲学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为深厚的一门的学问,实在是大了去了。

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你没想明白的很多事,早就有人帮你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