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

唐朝诗人崔护写的这首七言绝句《题都城南庄》，几百年来脍炙人口，相传甚广。旧地重游后的燕去楼空和物是人非的感伤历历在目，意境悠远而令人徒留无限遐思。

大年初二的夜晚，辞别妻子的父母家，带上妻儿，重回老家，拜年。

这个新春，回家之旅，从出门的一霎那，一路阳光灿烂，明媚如春。

随着车的停下，抬头松弛的一刹那，我知道就在那扇门的背后有我年迈的双亲的凝视和盼望。旧地重回宛如时光倒流，虽然没有了当年的泥土芬芳，但记忆中摇曳在田埂上的无名小花却依旧盛开在这个春天。虽在同一个城市，我的家和我父母的家，相隔在这个城市的两端在亲切和模糊中切换，在匆忙和驻足中两相对视。“父母在，不远离。”古老的训诫，穿越了时空，把儿子的牵记化作新年的问候叩开家的门扉，从里面传来的是母亲等候已久的雀跃。话到口边，想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辛苦了，母亲！

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成年后立志走出的地方。曾经非常熟悉的小路如今早已被现代化的地铁车站和沿街无数的酒楼商场和密集的城市居住区所取代，路边沉浸在月光下的幢幢高楼用它的钢筋水泥掩盖了岁月的老去却又重新在我的年轮中刻下它墙上留下的斑驳的印记，记忆中那些早已消逝在弄堂尾端的的专属于特定年代的欢笑也已经不知所踪，但我依旧在车停下的那一刻，听到了无数的青梅竹马般的银铃声从弄堂的尾端随着夜晚的春风扑面而至，伴随着老老少少亲切温暖的笑容，一如我当年出走时的模样。

家，无论你行走多远，永远还是那个样子，也无论你历经了多少风雨，它依旧在黑夜中敞开它的门扉静静等待出行的游子的回归。家，拂去了人面桃花的面纱，在这个春夜，渐露真容。那是我心中的家，虽远去，却永留！

古稀的母亲，站在门口，在楼道灯光的掩映下，老了。

岁月染白了她当年满头的乌发，这些年，世事无常，由点及面，渐趋风霜，华发撑天。

忙不迭地接过我手中的包袋，母亲移动的背影在楼道的灯光下散发出岁月的喘息。

知道我们要回家，母亲从吃完晚饭就开始等待，真的看到我带着妻儿站在家的门口，母亲的笑声无限欣喜。慈祥的母亲，无论多劳累，在看到子女的那一刻，经久的等待中的牵挂和劳累霎那间灰飞烟灭。

灯光下看着母亲的笑脸，慈祥而亲切。这些年经过了风雨变幻，流逝的岁月漂白了她的容颜，却让母亲的心越来越坚强，内心也越来越宽广。人世之路，母亲从当年健步如飞到如今步履蹒跚，几重飘摇几重泪，却依旧坚定而豪迈，不减当年啊！母亲，儿子不肖，来看你了！过年好啊！

灯光下的母亲，这一刻，在儿子的眼里，面如桃花。

此刻屋外的春风，如同这个季节的阳光，撩人心动。

父母在，妻儿在，人生大好春光，不过如此了！

远去的昨天，期盼的明天会更好吗？我想当然！

已经过去的2008年，有一个现象因为事关民生而倍受关注，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出现的房价调整。随着国内外经济形势的迅速恶化，同时也因为国内房价连续几年的节节攀高已经到了令普通民众高处不胜寒的境地，国内房价在08年上半年开始冲高回落，一时间，房地产界大佬们的寒冬论喧嚣尘上，老百姓在无奈中的观望情绪对峙的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宁愿在冬天中死去也不愿降价求生的暴利诉求。这样的对峙从08年延续到09年伊始，而且随着08年岁末国内经济数据的进一步衰退和从北京到地方的种种政府救市举措的出笼，民众对房地产的观望情绪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长期以来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并不支持如此离谱的高房价。市场经济的规律之一就在于，买卖双方都是自愿的，房地产企业可以选择在这个冬天宁愿冻死也要房价高得离谱哪怕它成了遭人唾弃的牌坊，而消费者也可以选择拒绝早已不堪重负的高房价甚至离场观望。三国鼎立，乱世群雄，周瑜黄盖，愿打愿挨，但若人非黄盖，周瑜又何处去寻那个愿挨的人？

然而，最近有一个声音却让我陡然从这个冬天的肃杀冷风中幡然醒悟，其如雷贯顶之势令我震慑当场恰似醍醐灌顶。那是一个来自遥远北京的房地产大佬的声音。

据《新京报》一月十四日报道，在本月13日召开的北京市政协第十一届二次会议“扩大内需、促增长，推动首都经济发展”专题座谈会上，房产大佬任志强委员在发言中指出，房地产是北京发展的重要支柱，住房价格本身就是控制人口增长与控制人口素质的门槛。过度扩张保障性住房建设，占用巨大的土地资源，使得房地产投资量缩小。

在我们所能闻听的2008年所有官员和学者的雷人语录中，房地产大佬任志强在09年伊始所发的这一炮可谓冲天炮，它让几乎所有08年诞生的语录都相形见拙。撇开一切不谈，单单就他把房价和人口素质联系起来的言论，可谓我们这个时代与时俱进的先进理念，但我翻遍所有的经济学和伦理学著述，也没有找到支持他这一观点的科学依据。我相信，如果诺贝尔生物学奖要评选本年度获奖人的话，任老总的这一理论也许可以获得人类进步奖了，抑或诺贝尔经济学奖要评选本年度获奖人选的话，任老总也一定可以借此番言论而获得房地产经济学奖，因为他的这番观点一定会对全球的房地产经济产生相当大的推动力。在崇尚文明和进步的今天，我想没有人愿意被划入没有素质的那个集群。

不过，闻听任总的这番苦口婆心的高论，感动之余我还是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在任总的眼里，我好歹也算是有素质的！因为我早在10前就已经挺身而出为这个国家的房地产事业的欣欣向荣做出了我应有的贡献，如果说现在买房的人是有素质的体现的话，那么，我已经可以凭资历向周围的人传授什么是素质了。这和我以往大学教师的身份倒是挺般配，可惜，如今的校园我是再也回不去了，那里也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没有了容身之地的我，看来去做一回任老总的助理也不错，起码我可以替他向大家解释何为素质。

但我想，如果我做了任总的助理，我还是要冒挨板砖的风险的。因为我不得不面对如今亿万普通百姓面对高房价的愤怒和对未来信心的崩溃（前提是如果目前的房价一直不降的话）。这样一来，估计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我怕半夜里听到自己家的窗户被无数板砖敲碎的声音，但私欲的驱使，却让我很乐意做一点牺牲！我知道，如果我家的窗户替任老总挨了板砖，任老总一定不会亏待我。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家的窗户因此被飞来的板砖敲碎了，但因为我的存在，我们任老总的窗户却一定很安稳，这也算我为这个后房地产时代的大佬们所能做的个人贡献之一。如今的房子我肯定是买不起了，但只要任老总睡得安稳，我那点贡献或牺牲又算得了什么？说来说去，我那点可怜的私欲实在令我相当心安理得。任总那里我想一定是更心安理得了！只要高房价可以维系，敲掉几扇窗户又算得了什么？

何故？让我们来仔细推敲一下任老总的高论。

其一，关于住房价格控制人口增长论：任总没说错啊！难道非要到了让进京的民工都可以买得起房子才算让大家满意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但不可能，而且高高在上的房价还抑制了京城普通低素质人口的增长。你想啊，北京这么多人，你们都买不起房子，住的都是简易民房，那周围的居住环境可想而知，既然环境不怎么样，那生存于其中的人的素质也就可想而知，而如果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京城还是京城吗？而高高在上的房价正好可以让那些低素质的人们品尝生活的艰辛和不易，这样一来，计划生育工作也可以事半功倍了，谁愿意知难而上啊？人世既然注定了漂泊和艰辛，又何苦来哉？所以，任总的住房价格控制人口增长论是很有说服力的。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放慢进城（或出生）的节奏，静观为宜！

其二，关于住房价格控制人口素质论：既然一都对了，那二就是水到渠成的结论。人口素质是什么？人口素质就是由钱决定的。在京城，你有钱买得起房，你就是有素质，反之，则如同盲流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自然离人的高素质相当遥远。不信？千百年前的贾谊就写过《过秦论》，里面的一句话大家都如雷贯耳烂熟于胸，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用现在的话说意思就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你跟他谈素质是不可能的。数典不忘祖，任总的这一番忠言逆耳大家应该体谅才是，人家只是把千百年前贾谊说过的话用如今的白话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么，八九不离十。那些低素质的人在任总眼里大概都没读过贾前辈的高论，而连贾谊的这句话都不知道或不理解的人谈何素质？换句话说，放眼今天的京城，只要买得起房的，别说贾谊前辈的《过秦论》，就是司马迁的《史记》抑或老庄孔孟之经学都一定读了千百遍，其素质当然是高高在上的。任总的意思是，锦衣玉食者自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而那些尚在寒窗苦读的，或许都还在排队进京的路上呢。不过，在下还可以提醒任总一句，民谚自古有“穷上京，富往南，逼死梁山闯关东”一说，历史上，排队上京的倒的确都是不太光鲜富裕的，既然都是上京去求取功名富贵的，其素质当然也就都不怎么样了。这也从一个侧面佐证了任总的理论，京城么，天子脚下，要那么多穷人来干嘛？添乱添堵不是？还成天叫京城房价压死人的撞天屈，这原本就不该你们这些人来么！活受罪了！只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人要来，你任总也没办法把京城的大门都关了不让人来，所以，要控制这么多低素质的穷人进京，高房价确实是一个可以解开这个死结的妙招！如此看来，任总的智慧对解决类似京城这样的大城市的困境的贡献不可谓不大！大城市的房价理应高位以待，不但不可以降，还要根据外来人口的数字变动水涨船高才是！如此，大城市的河蟹才算有了一个软着陆的温床。

只是可惜了如今那些千里迢迢立志从农村出来的进京赶考的科举！这京城原本也不是你呆的地方，何苦来瞎凑什么热闹！还有那些随祖祖辈辈早已混进京城的一大批布衣阶层，你们祖上赶得早皇城根边儿落地生根已经够幸运了，当初皇恩浩荡你们早该千恩万谢才是！如今还瞎嚷嚷什么高房价呀，其实你们的命和你们的祖上一样，没素质！

想给自己改头换面么？可以，拿钱买房就是！别太自私了！

那时的他经常只是这样路过那些散发着浓烈诱人气息的蛋糕，心存希望。父母一个月菲薄的工资和家里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只能让他把那份垂涎欲滴收藏进内心向往的角落，仿佛在冬天凛冽的寒风中孤独地期盼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情况会好一些，而事实上那些个遥远的冬天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后来那个男孩长大成人，在他幼年有限的短暂经历中却依然没有等到多少诱人的蛋糕，除了父母从工厂食堂里偶尔带回家的一些馒头和油饼。在他的记忆中，曾经的那些美丽诱人的蛋糕是如此地奢侈。而当他后来可以满不在乎地在上海的闹市中心随意的品尝那些比记忆中的蛋糕更柔软更香滑的进口蛋糕时，他已经不再对蛋糕感兴趣，事实上，那些曾经没有品尝的蛋糕远比现在面包房里精心烤制出来的蛋糕来得逊色，但在他的内心，记忆中的那份诱惑是如此地不可替代以至于他对现在的美味没有特别的好感。

残缺的总是美丽的。人性大抵如此，曾经没有得到的总是习惯性地在记忆中顽强地沉淀然后变化为最美好的油画。被时光雕刻的记忆深处的味觉和成年后逐渐弱化的味蕾，穿越了不同的时空，相互决斗，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你如何能赢过已经消逝的时空？花开不败是美梦一场，而百日香消却总是遗韵残留。所谓的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另一层意思或许就是各胜一场罢了！

就这么想着，脚步已经停留在了2009年一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川流不息的闹市中心，繁华依旧，沉浮依旧，梦想依旧。

忽然又看见远处一个芳香四溢的面包房里人头攒动，被灯光染上特殊光晕的蛋糕柜里柔软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想起了妻子喜欢吃蛋糕，前两天的一次出门错过了妻子的嘱托，这一次绝不错过了。憧憧人影中，那个单薄男孩的身影跨越了时光的门槛无限贴近他的蛋糕。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是为了他的至爱。他要把蛋糕带回家和她一起分享，给她一份最寻常最喜欢的满足，也给自己一份美好的心情，虽然，这个冬天依然寒冷。

一路上，提着纸袋，在拥挤的地铁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仿佛提着美好的记忆，小心呵护着，不让时光回去。回家，和她一起分享时光的独得之秘，还包括那远去的看不见的美丽。

来去的时光，梦想的季节，浓香四溢，无关富贵。

睁开眼是现实，闭上眼也能飞入天堂。

古人说“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我本寻常布衣，既非旧时王榭曾经高朋满座，亦非堂前飞燕辗转觅食。

十年一轮回，浓缩的一段日子里，飘来荡去，百味杂陈，既是宿命也是现实。

是命你躲不开，与其回避，不如既来之则安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安之若素，清静无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终点也是起点。人生一路，向前还是向后，没有绝对的选择。爱因斯坦的理论里，时空是可以弯曲的。我们生存的地球的表面，看似平坦，其实也是一个大圆圈，你不停的走，没准哪一天你又回到了原点。水落石出的好处在于，结果总会在你迷惘的时候豁然开朗，有时候，你不必多想。毁灭可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比如搬家，看似离开其实也是一种回去。风里雨里，原本人生一路风雨。搬就搬了！

1999年的那个红十月，我倾其所有，购买了上海市区的一套公寓。没想到，那时误打误撞地抄了上海楼市的一个底。当时很多人都劝我有钱也别买房啊，扔进股市多挣点总比买一间公寓强啊。当是时，上海本地的楼价依然在探底期，而股市却在全民炒股的疯狂中往高处走。我以前从来不炒股，一是当时由于种种机缘凑巧让我比大多数人更深刻地了解了中国股市的投机性质，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中国的股市在其制度建设没有健全之前，只具备投机的价值而没有投资的价值；二是我本人从来也没有投机的兴趣，十年前的那些日子里，身在外企，公司里的工作也很忙，老是天南地北的飞来飞去，怕入了股市我也无暇兼顾；三是当时自己手上的本钱也就那么点，就算投机一把扔进股市既不可能一夜暴富也输不起那些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积蓄，不如买房子自己住心里来得踏实。力排众议的结果是，我执意出手购买了处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很多朋友见我一意孤行，都大摇其头为我觉得惋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正在别人为我觉得惋惜的时候，我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了。当时的心境是，离开原先勤勤恳恳工作了五年的校园，在商海浮沉了四年后终于可以给自己买套房子安个小家了，如我这般这样的自力更生在我家族里也是头一个，心里那个自豪啊。就这样，十年前的那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在开发商把购房者都当成上帝般对待的日子里，我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

十年一晃而过，纠缠人生恩怨缠绵，没想到终于到了要把十年前自己购买的房子出售的时候了。上海楼市的寒冬其实在08年的下半年就已经到来。好在自己的房子无论怎么说在人多地少的上海都属于地处繁华的闹市，不乏购房者问津。就在妻子怀孕的最后几个月，我和太太盘算来盘算去，终于决定把我手上的这套公寓出售，挂牌了一个多月，就成交了。交易其间诸多繁琐细节，可以另起一片文章专门论述。08年的最后几天里，冷风中我独自忙着过户事宜，买家和我约定，新年元旦过后就交割。那天走出交易中心的那一刻，我知道，就要搬家了，这回是真的离开了。十年如同梦幻，一个轮回，是一个终点和另一个起点的纠葛。那满眼熟悉的街道和人流，那苏州河边从四季飘来的徐徐清风，那十月里沁人心脾的满鼻子桂花香，那小区里里外外的老老少少和神态亲切的保安，还有那座落在街道边的菜市场的吆喝和每天染过我双眼的碧绿青葱五色鲜蔬，曾经那么的熟悉，如今却就要分手了！此去经年，良辰美景不虚设，但把真心就酒喝。回头不易，挥不去的十年的人生，浓缩在那今夕何夕的鲜活人群中，定格在记忆中的墙上的肖像，尚记否，朝辞暮归，那一路的风雨和夜幕中的万家灯火？！今天，我和你告别了！泥泞的小路上，有的是湮灭，更是重生。

新家，那里是我今后的人生。如果说十年一轮回，这乔迁的路，我但愿此生长卧不再诉说。

是该清理了，十年被尘埃覆盖的那些记忆的角落，是该打扫干净，打包收藏，束之高阁了。该去的去，该来的来。

乔迁之旅，短暂而漫长，前方固然有雨有风，安之若素就好，心安是家。

乔迁的路上，车轮在飞，我心在飞，飞散的时光如同过往，飘在脑后，我一路向前，没有后路。远方是我的新家，我迫不及待。我的今生，你们的幸福，我全力施为。

这一生，我带上我的妻子和儿子，无惧风雨，向前飞！

有些话，如心音散播到空中随风而逝，或许你们听不见，但你们能看见我乔迁的足迹，坚定而果敢。因为那里有我的精神家园，如同你们追随我身影的凝视，深情而充满托付。